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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日持久的大国战争:初步评估

【知远导读】2020年2月,美国防务智库CNAS发布了题为《旷日持久的大国战争:初步评估》(Protracted Great-Power War :A Preliminary Assessment)的研究报告。报告对持久的大国战争性质和行为进行了初步分析,并认为随着中国和俄罗斯的崛起,无论是打赢一场潜在的大国持久战,还是阻止一场可能的持久大国冲突,美国国防部都需要全面备战。文章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重点分析了持久大国战争的特点,包括选定的政治、军事、经济和社会因素,以及它们对美国军事的影响;第二部分讨论了美国国防部可以采取的初步措施,以使美国在此类冲突中处于更好的竞争地位,并在第一时间阻止竞争对手发起行动;第三部分介绍了与制定持久的大国战争战略相关的有价值的研究领域。

该报告的作者是著名的战略研究员、前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CSBA)主任安德鲁·克雷平涅维奇。安德鲁·克雷平涅维奇毕业于西点军校,拥有哈佛大学的硕士和博士学位。1995年,美国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成立,他担任该中心主任直到2016年退休。在CSBA任职之前,他在美国陆军工作了21年。克雷平涅维奇博士曾在美国国防部净评估办公室任职,还担任过三位国防部长的幕僚。

该报告长约5万字,推送部分为报告的执行摘要,需要阅读完整版报告的读者请直接与我们联系。

本研究对持久的大国战争性质和行为进行了初步的分析。1报告发现,美国国防部对这类战争的准备工作没有给予充分的重视。虽然爆发一场持久的大国战争的可能性很小,但发动一场大战所涉及的成本却非常高,这对国防部高级领导人来说是一个具有战略意义的问题。

可以说,避免这场战争的最佳方式是向大国竞争对手证明,美国有能力在持久的冲突中取胜。20世纪初,美国一跃成为活跃的世界强国,大量的智力成本和资源被投入到一个持久的大国战争计划中。这些努力的主要目的不是打一场战争,而是通过阻止潜在的敌人认为自己可以获胜来避免这场战争。甚至在冷战期间,当两个超级大国都拥有庞大的核武库时,美国历届政府都试图向苏联证明,美国可以发动并赢得一场持久的常规战争。冷战结束后,持久的大国战争应急计划基本上被放弃了。然而,现在,随着“修正主义国家”(译者注:被认定为要颠覆现行的国际秩序和国际体系的国家)——中国和俄罗斯——的崛起,美国面临着战略选择:⑴为如何成功地应对(或者更好的是防止它发生)一场持久的大国战争制定应急计划;⑵无视这种可能性,抱着最好的希望。如果他们选择前一种行动方针,美国国防领导人和规划人员必须了解当代持久的大国战争的特点,这些特点可能与最近的冲突以及最后一次持久的大国冲突——第二次世界大战——有很大的不同。

大国战争为何会旷日持久?

纵观历史,导致大国之间战争的持续进行有以下几个因素:⑴大国的战略纵深,这可能会让他们很难在短时间内被击败,或者根本无法被击败,正如二战期间的德国在1941年入侵苏联时所发现的那样。⑵交战方无法直接向敌人发动攻击,就像在与拿破仑的战争中那样,当时英法两国——“鲸鱼”和“大象”——缺乏直接与对方对抗的手段。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即使两个交战大国在战争初期遭受了可怕的损失,通过谈判实现和平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部分原因是他们需要取得一场胜利,这场胜利还要足以证明人类已经承受了的巨大痛苦和物质代价是正确的。⑶第三方希望战斗继续进行并从中获利。例如,苏联独裁者约瑟夫·斯大林(Joseph Stalin)在与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在二战前签订条约时,就是试图从纳粹德国与英法联盟之间的持久战争中受益。⑷交战方也可能受到某种期望的鼓励而继续战斗,如希望有一个主要的中立国家来帮助它,或希望它的敌人失去继续战斗的意志。例如,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受到美国参战前景的鼓舞,就是属于前一种情况。在美国内战期间,南方美利坚联盟国继续抵抗,部分原因是希望“和平候选人”能赢得1864年的美国总统选举,则属于后一种情况。⑸交战方的战争目标也可能导致战争持续。例如,在美国内战中,双方的目标从根本上是矛盾的:北方美利坚合众国试图迫使反叛的各州重新加入联邦,而南方美利坚联盟国则试图脱离美国,没有留下任何妥协的余地。

当代的大国战争有什么变化?

当代的大国战争在许多方面与早期的战争有很大的不同。第二次世界大战揭幕至今已有80年,与美国内战开始到美国加入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间隔时间大抵相当。就像参加美国内战的士兵如果出现在珍珠港,一定会感到极大的不适应一样,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士兵同样会在当代的大国战争中感到不知所措。鉴于科学技术的持续快速发展,未来持久的大国战争可能会产生一些具有战略意义的“惊喜”。

此外,随着核武器的出现,大国之间的战争只有在垂直升级(即使用核武器)受到政治限制的情况下才能持久。与过去几次大国战争的情况相比,现代交战国的问题不是没有能力向敌人施加军事打击,而是认识到这样做可能会使战争升级到毁天灭地的程度。因此,交战双方将有强烈的动机实行共同克制。他们是否能够这样做是不确定的,如果他们成功了,在这样一场战争中的战胜国将不能像第二次世界大战那样让他们的敌人无条件投降。政权更迭也是不可能的,双方将继续竞争下去。其结果与其说是和平,不如说是下一轮无止境的地缘战略优势之争的开始。

旷日持久的大国战争

在努力避免核灾难的同时,交战大国仍将在一场持久的战争中,寻求通过一场手段有限、目的有限的战争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准备(从而阻止)持久的大国战争将需要对美国的国防战略进行一些重大反思,尤其是在升级(战争)方面。美国避免输掉一场有限的战争或避免与敌人进行“世界末日大决战”的一个方法是,保持美国在垂直(即暴力程度)升级冲突能力上的优势。能够阻止敌人水平升级战争(例如,通过经济封锁或占领盟国领土或美国海外资产)也将是一个重要优势。

为了避免无意中使战争升级,美国的高级国防决策者必须了解敌对大国对战争升级的看法,以及这些大国的想法可能与自己的观点有何不同。引入先进的武器,包括核武器和非核武器,将使这项任务变得复杂,因为这些武器已经模糊了彼此之间曾经相对清晰的界限。第三方试图通过难以追踪的攻击(如在太空、网络空间或海底)来引发冲突升级,这可能会使防止冲突升级变得更加复杂。鉴于难以确定此类攻击的来源,很容易将其视为敌人正在升级(战争)。

如果美国无法在进攻点击败敌人,并无法长期维持防御,或者不愿冒险将暴力升级到这样的水平,那么可能会倾向于通过水平升级(战争)获得优势。因此,很可能采取一种“相持”(Exhaustion)战略,而不是一种“歼灭”(Annihilation)或“消耗”(Attrition)的战略。

政治考量

许多政治问题可能对持久的大国战争的性质产生重大影响。第一个问题涉及战争是否以政治上有利的条件开始。历史表明,为了获得在道德高点上作战的好处,或许值得承受一次短期的军事失败。

盟国也可能成为美国竞争优势的主要来源。在与另一个大国的长期冲突中,对作战部队的需求肯定会远远超过供应。因此,美国对有能力的盟友的需求可能会扩大并持续下去。政治努力的目标是确保并维持盟友的支持,而不让敌人得到关键潜在盟友的支持,这可能会对战争及其结果产生深远的影响。在推行持久战略时,美国战略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将是能够利用盟国资产,以避免耗尽自己的资产。

作战注意事项

从作战角度来看,准备(或制止)与另一个大国的持久战争将需要美国改善军事平衡。美军将不得不改变冷战后所强调的远征态势,更多地集中于支持所谓的“接触与钝化”(contact and blunt layer,就是迟滞敌军兵力行动)军队,采取更积极的防御态势。为此,应开始在西太平洋实施“群岛防御”(Archipelagic Defense)概念,并在东欧前沿国家建立反介入/区域拒止(anti-access/area-denial,A2/AD)防御。

如果在敌军的攻击点出现了僵局,或者美国和盟军无法成功地防御,美国需要有能力在他们选择的其他地方有效发动战争。这可能涉及水平升级(战争),包括发动经济战。在冲突的某个时刻,美国可能需要发起反攻行动,特别是在放弃了具有战略价值地区的情况下,为此将需要发展和完善新的作战概念,以压制敌方的反介入/区域拒止部队,并强行突入,然后在建立反介入/区域拒止防御区友军的支持下发起持续的地面进攻行动。

经济战

大国之间的持久战争可能会导致交战方寻求通过经济战来削弱对手的作战潜力,以此作为持久战略的一部分。行动可能涉及封锁行动,以及针对敌人海底经济基础设施的商业袭击行动。鉴于全球物流链和零库存体系的兴起,贸易速度的小幅波动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经济混乱。

社会层面考量

即使战争是在低于核门槛的情况下进行的,交战大国的本土处于部分庇护地位,考虑到现代的常规武器、生物武器和网络武器,大国战争的破坏程度和范围将远远超过美国人民所经历的所有战争。在这种情况下,战略的社会层面——维持民众对战争努力支持的能力以及牺牲的意愿——将是美国取胜的关键因素。

后勤方面的考虑

美国目前迅速增加和扩大军事装备生产的能力令人怀疑。除其他问题外,关于生产瓶颈在哪里,应储存的原材料的类型和数量以及扩大战争物资生产所需的熟练劳动力可用性等方面的详细信息知之甚少。

改善美国地位

为提高美国遏制此类冲突,或是如果威慑失败,发动战争并取得胜利的能力,国防部高级决策者应优先采取以下举措:

宣传 在民主国家,至关重要的是要发展并维持民众对长期竞争的支持,这种长期竞争既涉及和平时期,也涉及大国之间长期冲突的时期,特别是如果美国的一个重要安全目标是避免这样的冲突,那么发动冲突几乎肯定要付出巨大代价。为此,应努力深入研究持久的战争对美国和其他大国社会的影响。国家安全领导人必须向美国人民说明美国的国防战备态势。

战略 国防部应该为持久的大国战争制定方案,拟定作战计划,进行军事演习以评估作战方案,并确定从这些努力中产生的关键需求。当然,总体目标是制定一种制止这种战争,或者在威慑失败的情况下有效地发动战争的战略。因此,该战略应确定水平和垂直升级(战争)阶梯中的差距,并且找到更好解决问题的办法。

有价值的研究领域

本文代表阻止或成功发动一场持久大国战争挑战中谨慎的“第一步”。其发现是说明性的,而不是结论性的。在其他相关行政部门和机构以及战略研究领域的专家支持下,国防部应该在做出有关政策、战略和资源优先级的重大决策之前进行深入分析。需要优先考虑的研究主题包括:

对抗 鉴于大国竞争对手相信,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并取得胜利能够增加自己的收益,所以阻止他们的这种想法非常重要,国防部和情报部门应该优先评估敌对大国——特别是中国和俄罗斯——如何看待与美国的持久战,以及他们有效发动这场战争的能力。在这些修正主义大国如何看待冲突升级的问题上,情况也是如此。

发展概念 在国防部高级决策者的指导下,军方领导层应制定一套全面的防御作战计划,以协助高层规划并为规划提供依据。这种方法类似于两次世界大战期间为支持(与全世界作战假想)规划而开发的一系列“颜色作战计划”。

盟友的作用 规划持久的大国冲突的一个重要部分是评估美国的盟友和安全伙伴可能发挥的作用。美国高级国家安全政策制定者需要确定他们对美国盟友的期望——不仅是在增加开支方面,还包括具体能力、部队派遣和基地准入方面——以及这些盟友可能需要美国提供什么。

长期竞争 假设一场大战不会升级为“世界末日大决战”,它将以谈判作为最终的解决方案。因此,有必要探索终止战争的策略。这项工作的目标应该是确定如何更好地定位美国,使其在无止境的战后对抗中占据优势。

应优先进行的几项净评估:

战略平衡 为了增强美国高级决策者对升级(战争)动态的理解,美国国防部净评估办公室应扩大对核平衡的传统关注,考虑到战略平衡的其他关键因素,包括精确打击力量、网络载荷、预警和指挥与控制部队,以及先进的空中和导弹防御。

动员平衡这一评估应集中在西太平洋和欧洲战场,以确定美国及其盟国和敌对国家军队之间的动员竞争,是否会对修正主义大国通过公开侵略实现其目标产生激励或抑制作用。

经济战平衡 这里的重点应该是评估各种形式的经济战争,如海上和网络封锁、传统的和海底的商业袭击,以及网络战将如何在一场旷日持久的大国战争中影响军事平衡。

【1】Asused in this study, a protracted great-power war is defined as one that lasts18 months or lo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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