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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毁韩朝联络大楼 朝鲜挑衅举措为哪般?

炸毁韩朝联络大楼 朝鲜挑衅举措为哪般?
2020年6月18日
林枫

在美国与朝鲜的去核谈判陷入僵局之际,朝鲜6月16日将设在开城的韩朝联络办公室大楼炸毁,使朝鲜半岛自2018年以来出现的和缓局面戛然而止。

在此之前,平壤已切断了与首尔之间一切通讯联络线,并威胁朝鲜军队已经做好采取军事行动的准备。韩朝联络办公楼是根据2018年4月27日韩朝首脑板门店宣言于同年9月揭牌的。

平壤方面为什么在该设施投入使用仅19个月就将其炸毁?朝鲜未来是否会采取进一步挑衅行动?在新冠疫情大流行背景下,朝鲜半岛紧张局势升级对美中两大国的博弈会带来什么影响?

朝鲜炸楼是要迫使文在寅立法禁止传单散发

对于金与正这次下令炸毁韩朝联络办公室,“中国战略分析智库”研究员邓聿文表示,他对这样的动作还是略感意外。一般来说,停止运作这个办公室也就可以了,但她还得把楼炸了,显得仇恨程度非常高。

众所周知这件事的直接起因是韩国的脱北者向朝鲜发送传单。有报道说,这次共发送50万份传单,2000张1美金的纸币以及1000张内存卡。传单上甚至有侮辱金正恩和李雪主的内容。这可能是诱因之一。

但更具体、更直接的因素是,金与正想通过炸楼迫使文在寅通过立法禁止向朝鲜发传单的行为。2018年达成的《板门店宣言》中有一条就是禁止脱北者散发传单。所以金与正也有了借口,可以说韩国不仅没有禁止,还允许脱北者发侮辱最高领导人的传单,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金与正也知道,文在寅已算是相对亲朝的总统,如果她没法迫使文在寅对此立法的话,换了其他总统后可能更不可能了。文在寅任期只剩两年多,所以金与正急着解决这事,这可能是她采取如此直接的施压方式的动因。

趁疫情各国自顾不暇 朝鲜有意重启核试验

邓聿文表示,金与正刚接手对韩政策,虽然她是金正恩胞妹,也有金正恩授权,但年纪轻轻的她也免不了在元老里面引起不满和非议。所以,她要是能迫使文在寅立法禁止这些传单发送的话,那就算做出一大功劳,就能在元老集团中站住脚跟。

以上都是一些直接因素。更深层的因素是新冠疫情下,美国、韩国和其他世界各国都自顾不暇。而朝鲜可能想以此事为借口,趁此时机重启核试验,进一步完善核技术。

金与正炸楼稳军心,显示领导能力

韩国檀国大学政治系主任金珍镐表示,金与正这么做,主要针对韩国,同时也做给美国等其他国家看。她也让朝鲜人民和朝鲜军队看,现在形势不一样了,急着展现这种“小而强”的国家武装力量,企图以此威胁和封锁韩国跟其他国家的合作空间,达到朝鲜的战略目标。

但她这次没有炸开城工业区里的企业设施,这说明南北韩之间的经济合作对朝鲜还是很重要的。韩国跟朝鲜已经达成《板门店宣言》,但后续的相关政策没有落实,比如开城工业区和金刚山旅游观光方面的相关承诺还未兑现。这可能也引起朝鲜军方的不满,认为这件事只是开了个头,但没有实质内容。所以为了巩固国内政治上的安全和稳定,也为提高金与正的领导能力,金正恩就让亲妹妹做这件事。

炸楼行为让韩国民意更加一致反对韩朝交流

金珍镐表示,目前韩国民间对朝方这次行为不满非常多,因为韩国民众认为这纯属破坏性行为,而不是谈判内容有没有实行的问题。

这件事也表明,朝鲜现在的政策仍是军队优先的政策,以此推动其对韩、对世界大国的战略。其实朝鲜这次的做法,韩国也能预料掉,但没有及时阻止这种行为的发生,因此韩国统一部长负起这个责任,自己辞掉职务。韩国也召开了紧急会议。

现在韩国一些企业界人士觉得还有希望,因为他们在那里的企业和工厂没有损失。但目前来看,南北韩交流的最大阻碍,正是韩国的民意。虽然韩国的企业家仍想去朝鲜经营,但韩国很多国民的想法与企业家们的想法不一样,他们已不太认同政府早期推动的南北韩交流与和平发展的框架。

这件事直接影响到韩国的国内政治,而韩国国内政治也影响到韩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特别是韩美同盟关系和韩国与半岛周边国家的关系。现在在对朝问题上,很多韩国国民团结一致,跟朝鲜保持敌对的声音会有提高。

韩国执政党国会大胜,金与正看到迫使韩国快速立法之机

邓聿文表示,顺着金教授的思路谈,这里面有两个因素。

第一个因素是金与正。金与正是两韩和解的牵线人,她四度去过韩国。如金教授所提,由于韩国没有对朝鲜有更多反哺,可能引起军方的一些不满,这对金与正构成非常大的压力,所以她急着做出强硬表态。

第二个因素是文在寅。由于文在寅在抗击新冠抗疫上做得不错,他所在的共同民主党在今年4月的韩国国会大选中拿下国会三分之二的席位,这就让文在寅快速立法成为可能。因此朝鲜就会认为这是个大好机会,所以就采取强硬态度给文在寅施压。这种炸楼的做法有点太过头了,这可能触怒文在寅政府,适得其反。

国会立法还得看民意,金与正极端行为激怒韩国民意

邓聿文表示,正如金教授提到的韩国民意反转的问题,韩国毕竟是个民主国家,如果弄得韩国民意对朝鲜反感的话,会让相关立法的通过更加困难,国会也是得看民意的。这方面来讲,邓聿文认为金与正没有把握好平衡。

邓聿文补充了另一因素,他说,原本金与正花力气跟韩国搞和解,主要是为让韩国劝说美国对朝鲜放松制裁,但几年过去后,不管是因为韩国没有去努力劝说,还是因为韩国没法做到这一点,对朝鲜来说,他们看到的就是,我花大力气跟你和解,但最后达不到目的,并引起军方不满,那我倒不如采取更强硬手段试一试,两种风格带来的效果都要看一看。

金与正能否在党和军队里提升地位是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金珍镐表示,朝鲜的政权稳定不是源于朝鲜人民的支持,不是通过民主过程巩固地位,其主要支持来源于军队。从美朝的新加坡会谈和越南会谈来看,朝鲜政权主要两个目的,一是政权稳定,二是经济环境的改善。朝鲜的经济框架是,先让军队富起来,再让人民富起来。朝鲜的政权稳定跟军队的支持非常有关系。金与正在党和军队里的地位能不能提高,这是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因为在朝鲜的统治框架里,白头山血统是跟一般人不同的,朝鲜就是由他们家族的人来统治,军队给予支持,人民就只是配角。这种框架下,经济问题很重要,而在经济问题之前,更要考虑军队的稳定性。军队有不满,政策就不好推进。

白头山、百姓、军队三角关系得重新分析,但金与正影响力提高毫无疑问

金珍镐表示,金正恩之前消失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多严重,我们都只能猜。但金与正如何掌控政权,这是领导班子迟早要准备的事。她成为新领导人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假如白头山血统统治不在,军队里的人物或其他有影响力的人物就有可能从内部挑起革命式的事件。

为什么突然这个时候金与正出来带动这个问题?因为在南北韩接触问题里头,金与正看上去算是个配角,但实际上她也是个主角。她也来过韩国,跟韩国总统和韩国各层部长所长见过面。从这个角度看,金与正这次通过炸掉南北韩联络办公室的行为,她在军队里,她在朝鲜社会各层面的支持率都会提高。她现在的影响力比以前提高是毫无疑问的。

而金正恩本人和其周围各种问题的具体情况,现在还是靠猜的,都是很难说。金与正的这次行为跟金正恩的病危有没有直接关系?朝鲜的白头山血统与朝鲜老百姓和军队的三角关系还得重新分析。总之,金与正的影响力是提高了,她这次做出来这个事,朝鲜国内也是将之看成是她的政绩和功劳,以后如何发展,我们还得等待着继续看。

炸楼是朝鲜给中国的“投名状”:只要你给够多,就放心打朝鲜牌

邓聿文认为炸楼这件事算不上里程碑事件。对朝鲜来讲,这类事情它过去做过,现在在做,将来也还会做。所以,这件事只是标志着新一轮“周而复始”的开始。刚才金教授也提到,金与正只是把韩朝联络办公室炸了,但没炸开城工业园等韩国支援建设的项目,因为她也知道,经济是朝鲜的命根子。

在新冠疫情之下,在全世界都封闭的情况下,朝鲜经济的外部来源很困难,这无疑会影响朝鲜的特权阶层。这种情况下,朝鲜也知道靠美国是靠不住的。去年的越南峰会不欢而散后,金正恩也明白,在朝鲜废除核武器前,美国也不会废除对朝制裁,而朝鲜又是不可能废核的。这么一来,朝美关系其实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这种情况下,指望不了美国,那就只能指望中国。

在目前中美关系处于对抗状态的背景下,朝鲜作为中国的一张牌,它在中国的地缘政治里边价值已经提高了。既然价值提高了,那你中国对我的援助自然也要加大。而援助要加大的话,朝鲜自然也要做出些让中国放心的举动出来。这个意义上讲,这一举动像是朝鲜的“投名状”,以此告诉中国,你放心,如果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放心使用,只要你给我的东西足够多,经济援助也好,安全援助也好,这样你就放心打“朝鲜牌”去对付美国好了。这么做是帮助自己成为中美博弈当中的工具。

朝鲜积极判断世界局势变化,挑战性举动还将继续

金珍镐认为,朝鲜选择在这个时候做这件事,一是因为6月是之前朝鲜战争爆发的月份,另一方面也是多少针对美国的总统大选。朝鲜方面分析考虑大国博弈当中的新变化,以及由此可能引起的东北亚局势新变化。他们经过判断,觉得这个时候做些武力动作,会对政权稳定和对外战略多少有帮助。

从这次朝方的表态来看,这类事情很可能还会做下去。发射导弹也好,或其他方式也好,朝鲜还会继续展示其政治力量和军事力量。因为在目前的世界框架下,解除对朝鲜的制裁还不可能,韩国也受世界秩序制约,不能单独向朝鲜提供帮助。朝鲜现在可能就是判断出了这样一个局势。金珍镐表示,他担心朝鲜的这类挑战性举动还会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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