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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关于核武器的完美风暴

A Perfect Storm over Nuclear Weapons作者:罗伯特·R·门罗,美国海军退役中将(VADM Robert R. Monroe, USN, Retired

美国面临历史上一个关键的决策关头。过去半个世纪以来保卫我们安全的核威慑,已经退化到濒于失效,我们正处在各种危险的交汇点上 — “完美风暴”由此酿成 — 它危及着我们国家的生存。眼下的这场完美核风暴,远比发生在 1991 年并从此演变为固定词汇的气象学上的完美风暴更加复杂,更加危险。从冷战结束以来,这场完美核风暴已经酝酿了二十年,五项巨大的挑战汇聚一起,如巨浪般向我们压来。
  • 各种新的核威胁迅速加剧
  • 核威慑战略失效且完全过时
  • 核武器能力陈旧、无用且病入膏肓
  • 挡不住的核扩散濒临失控边缘
  • 轻率而危险的裁军建议试图实现“无核武器世界”的构想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是有效地应对这些盘根错节的挑战。本文将对这五个方面逐一论述,并提出一套综合方案,供国家领导人参考,藉以征服挑战,取得成功。 核威胁过去 20 年来,针对美国及其盟国的核武器威胁持续增加,只是因为全然不同于冷战期间的全球热核威胁,故而没有引起注意。俄罗斯名列威胁榜首。首先,俄罗斯仍然是能摧毁美国的唯一国家。其次,俄罗斯必定要增加其核武器能力,因为这是它被视为超级大国的唯一理由。第三,过去 10 年来,俄罗斯改变了军事战略,新战略所立足的基础是在无论大小的所有军事冲突中早期使用核武器。第四,俄罗斯保留了数千枚冷战年代的战术核武器,任何西方国家都难与其匹敌。第五,俄罗斯有一个坚实而活跃的核武器生产基地。第六,过去 20 年中,他们侧重研究、开发、试验、设计、生产先进且高度可用的核武器:当量很低,辐射力强,相对“干净”,但仍具强大毁灭性。第七,他们计划用数种不同方式部署战术核武器,包括从潜艇发射巡航导弹。美国和俄罗斯目前正在磋商拟取代第一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START I)的核武器控制条约,但该条约没有涵盖以上任何一种战术核武器。最后,俄罗斯正在对其战略核力量进行现代化。

中国构成另外一种类型的核威胁。中国领导人承认,他们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全球而非区域经济大国。为了走向真正的大国地位,中国也必须成为一个全球军事大国。因此,中国开始了一个宏伟的战略现代化计划,包括太空战和网络战能力、航空母舰,以及最值得注意的核武器。核武器中包括数量更多的高当量先进战略导弹,其射程提高到能达到美国的目标,以及反舰核导弹。中国早期的目标是通过控制台湾,畅通无阻地进入太平洋,当然尽可能以和平手段达到此目的,但在必要时付诸武力。因为美国公开反对这样的军事行动,中国企图使美国的任何行动都付出极为巨大的代价,迫使我们选择通过国际压力,而不是武装交战。

巴基斯坦拥有核武器,并正在进行核武器的现代化。巴基斯坦的政局非常不稳,其拥有的 100 多枚核武器可能不久就会落入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分子手中,美国则是他们当中很多人的主要袭击目标。北韩和伊朗是无赖国家,早已走上通向拥核国家的道路,然而至今,世界却选择不制止他们。北韩已进行了两次核武器试验,如果他们能成功地生产有效的核武器,或许将向能够买得起的任何国家或组织出售。伊朗可能还有一到两年就能生产核武器,一旦此事成真,伊朗很可能向(真主党、哈马斯和基地组织)等恐怖主义组织转移武器,对西方发动代理袭击。

最后,除了要对上述具体威胁保持警觉以外,我们还必须就未来的种种变数做好充分准备。转瞬之间,朋友可能成为敌人,支持我们的拥核国家可能被仇视我们的武装组织夺取政权,美国致命弱点可能突然暴露,先进的武器可能对我们构成全新的威胁,敌人可能组成难以预料的联盟,大幅度提升威胁的层次,如此等等。

总之,核武器存在着,并且不会消失 — 永远不会。今天的世界有成千上万的核武器,拥有核武器的国家越来越多,世界超过一半的人口生活在拥有核武器的国家。除美国以外,世界上每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都在对其核武库进行现代化。世界范围的无赖国家和恐怖主义组织在想方设法寻求核武器。在研究和开发方面,“第四代”核武器的研发指日可待。最值得重视的是,核武器的基本技术早无秘密可言,在世界任何地方都可得到,并将持续发展,永远不会消失。拥有适度技术能力的小团伙就能生产出效果不错的核武器。

鉴于这些核武器构成大量不同的威胁,其中一些威胁很可能成为我们必须对抗的事实,这个几率很高。任何这样的袭击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世界将因此发生巨变。因此,我们迫切需要一部新的、相关的美国核威慑战略 — 一部能加强我国实力的核威慑战略。
核威慑不幸的是,美国的核威慑问题重重。首先,让我们从整体上解读威慑。从史前以来,威慑就是一个强大的工具,它以恐惧为基础。我们通过威胁敌人来改变其行为。我们对敌国的政府明言在先,他们如果采取、或者不采取某项具体行动,后果将不堪设想。然后,我们加强行动,迫使敌人相信我们有能力和意志实施威胁。自从地球上出现人类至今,威慑始终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控制机制。从历史上来看,任何一个重大问题的艰难谈判得以成功,都需要靠武力威胁来支撑。威慑的最大效益是,尽可能不付诸武力就能达成自己的目标。

自核武器问世以来,核威慑就与我们相伴相行,事实证明它效用显著! 正是由于它的效用,我们大家才有今天。长达 40 多年的冷战是人类历史上最恐怖的时期,超级大国拼死对峙,核威慑完美发挥。冷战几十年间,发生了数百次重大危机和数十次“热点”战争,但是数千枚核武器严阵以待,精心瞄准,随时准备摧毁苏联最珍贵的资产,从而完全有效地防止了任何一枚核武器的使用。但是在冷战期间为保持威慑发挥作用,我们必须不断重新设计自己的核武器,才能跟上局势、威胁、战略、技术和苏联领导更迭的变化。我们依靠核威慑,在没有付诸暴力的情况下,就导致苏联垮台和共产主义失败。

现在让我们迅速前进到二十一世纪。威慑已经无处可寻。究竟发生了什么? 标准的答案宣称,没有任何人能威慑住恐怖主义分子。恰恰相反,我们能威慑他们(这个话题留到下次再说),更确切地说,我们应将我们的核威慑对准无赖国家 — 对准那些目前最有可能向恐怖分子提供核武器的供应国,我们绝对能够威慑住这些国家。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项提问实际上揭示出一系列问题:我们没有正确地判定自己的敌人是谁;我们没有做出坚韧努力,明智地重塑国家核威慑战略来对抗这种新威胁;我们没有下决心去设计、试验并建造若干种新型反扩散武器;我们说服了自己,认为威胁其他国家并不适宜;最严重的是,我们没有让美国人民参与有关核威慑的持续国家辩论,一场和冷战时期同样激烈的辩论。

今天的核威慑应呈现什么样的形式? 倘若我们做好了适当准备的话,核威慑的发展过程应是这样。首先,我们判定敌对目标,例如伊朗,并公开声明在先:“如果你不拆除核武器生产设施,我们将以武力摧毁,是以防止核扩散。”我们不给期限,不加详述,不与协商。请注意,我们从不提及是否使用或不使用核武器。这种策略经过适当的铺垫之后,将可赢得跨党派对政府声明的坚定支持,经过事先开展的全国性辩论,将可得到公众对核威慑的认同。举国同心,是展示国家意志的关键。

然后我们在常规武力与核武力方面,启动一系列强硬的(和广泛的)强化行动。就常规武力而言,所有的行动都高调宣传,包括加速开发专门用于此项使命的改良武器,公开进行武器试验,迅速改进或采购这些武器,在我们的试验靶场建造模仿伊朗目标的矩阵,用真枪实弹对这些目标进行密集打击训练(并在电视黄金时段播演),开展专门的反核扩散演习,公开宣布兵力部署,加强作战待命,提高全球警戒级别,如此等等。

核武器能发挥什么作用? 由于核武器威力巨大,毁灭性强,性质独特,是敌人无法承受的一种武力,因此代表着我们威慑中的真正威力,为我们的常规武力提供了威严而可信的支撑。我们核武器的强化措施包括立即恢复地下核武器试验,加速设计、试验和生产新型核武器,注重低当量和高准度,减少附带毁伤,提高安全性和可控性,我们对每件武器量身定制,准确计算钻地深度,减少辐射残留。如此等等。所有行动都配合宣传和展示,让公众知道我们在训练在演练。强化行动越强越好,再强也不为过。回想当年冷战时代,每件核武器和每个运载工具(导弹、飞机和潜艇)的设计和生产,以及装备和操控这些武器的大规模武装部队集结,都应当被视为强化行动,是展现国家的能力。

如果美国今天以这种方式展现威慑,我们不需开一枪一炮,伊朗就会放弃其研核项目。请注意,即使没有上述的准备,我们仍能公开声明,并实施同样的强化行动,但这可能无法说服伊朗相信我们可将威胁转为行动。在这种局面下,我们只要选择一个目标,如纳坦兹浓缩铀设施,发动一次极其强大的常规武力打击(宁早勿迟)。打完就收,旋即邀请伊朗回到谈判桌前,将胡萝卜摆到台面。

威慑的运用,端视具体情况而定。就是说,我们必须准确判断敌人的企图,将其最有价值的资产置于威胁之下,才能威慑他们,而且从目前美国和世界的情况来看,威慑必须完全可信。一种威慑方式对敌方甲奏效,对敌方乙却可能失效;并且,今天对敌人奏效的威慑,三年后可能镇不住他。

但是,美国的核威慑现今已名存实亡。虽然核威慑代表了美国外交政策和国家安全战略中最强大的因素,我们却将它从工具包中取出丢弃。我们的战略、外交和军事专家们没有理解核威慑的作用,我们也没有采取任何必要的准备行动使核威慑取信于人。其中一些应采取的行动,事关我们凭以支持威慑的核武库。
我们核武器能力的衰退美国核武器能力正接近终止的状态:被忽略、破落衰败、行将就木。在七十和八十年代,它曾在世界上独步天下,其之强大前所未见。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而言之,美国沉湎于冷战结束的喜悦,眼前看不到严重的威胁,可见的未来中只幻想着和平,于是乎,单方面采取一系列核裁军行动(例如:暂停核武器试验,制定禁止设计低当量核武器的法律,以及签署《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今日反观,显而易见,我们是忘乎所以热过了头。

新的敌人迅速出现:他们中有无赖国家,有失败或行将失败的国家,有滋生于庇护国的恐怖组织,还有具备占领弱国潜能的强大集团。很多敌人有着杀害美国人和摧毁美国的强烈欲望,视其为崇高事业,热切为之献身。他们为寻获核武器无所不用其极,只为更大量地屠杀我们。由此可见,我们幻想的玫瑰色未来已经离谱。十年疏忽严重伤害了我们的核实验室能力,现在我们虽然废除了禁止设计核武器法,而且参议院以高票否决批准《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但是,核试验的暂停仍在延续,导致无法估量的损失。

在近 50 年的时间里,核试验起着核武器车轮的轮毂作用,这个作用再清楚不过。借此轮毂的推进,我们追求科学、培养人才、验证设计、确认弹头、发现问题、找出解决办法、核实解决方案、整合国防部以及国家和安全管理局的前身并形成一个使用者和制造者紧密联系的大集体,我们并藉此轮毂加固了国防部的关键武器系统,确保能经受核武器的打击。而今轮毂已去,车轮的其它部分便基本失去使用价值。

然而,我们的错误仍在继续 — 或许第二个最大的错误是我们的信念错误,以为美国的任何核武活动都会削弱我们的核不扩散政策。事实恰恰相反。一个强大的美国核威慑,正是防止核扩散的强大力量。不幸的是,联合国对遵守核不扩散政策的监管,逐步改变了“全球不扩散体系”的目的,从防止核扩散变为推动核裁军。美国国会接受了这种转向,在过去 10 年中否决了行政部门提出的所有核计划,如先进概念研究、现代核芯部件(钚引爆装置)、试验准备提速、增强型钻地核弹,以及可靠的替代核弹头。

今天,核威胁程度升高,危险呈多样化,甚至更加具有挑战性,但美国的核武器能力几近丧失殆尽。我们经历了 20 年未经宣布的“核冻结”,走上了单边核裁军的道路,包括:
  • 我们的核威慑有威无慑。我们的核武库存放的是冷战期间的“大规模报复”武器,用以对付目前的敌人毫不顶用;我们还暂停核试验计划,使美国失去设计新型、适当、可信反核扩散武器的能力。
  • 暂停核试验严重削弱了我们对现存核武器的可靠性和性能的信心,担心这些核武器太陈旧、有放射性破坏、部件老化、替代部件未经测试,等等。
  • 在现代恐怖主义时代,我们的核武器必须采用最优设计,确保安全、戒密和可控性,但是没有核试验则无从谈起。大多数核弹头的设计并不包含所有能得到的安全戒密功能,而且由于我们没有试验远景规划,当然就没有研制出改进的系统。
  • 从核时代开始,直到去年以前,我们从未有一种核弹头设计在其核芯未经核试验验证就存入核武库。这是一项基本政策,我们现在却在非常不明智地回避绕行。
  • 具有试验经验的实验室科学家、设计师、工程师和试验人员已七零八落,留守者大概只需五根指头就能数出来,且士气低落。核武器研制事业诱惑不再,精英人才望而却步。并且,如果没有核试验,根本无法对新一代人员提供有效的训练。
  • 过去 17 年来,我们的核武器科学家想从事坚实的先进概念研究项目,却一再受阻叫停。在现今技术迅猛发展的时代,暂停核试验阻止了我们探索“什么是可能的”,抑制了我们认识可能面对的新威胁。
  • 美国核武器能力的精髓,不是我们的核弹头、核武器或核武库,而是我们的核武器设计专家! 我们需要完全依赖设计专家的判断,解决有关每种武器的有效性和可靠性问题、难题、或未知数。而设计专家需要通过试验才能摸索出经验,没有试验,我们就像是盲人给瞎子引路!
  • 无法进行核试验,损害了美国的科学。几个世纪以来,利用以试验为中心环节的“科学方法”,推动了人类的科学和技术进步。我们列出问题或未知数,制定解决问题的假设,根据假设设定试验,预测试验结果,开展试验,比较预测和实际结果,根据试验差异调整假设,并重复此过程。没有试验,所有这些都无从谈起。在核武器这样的重要领域,我们的科学家不应被剥夺这种科学方法的使用。
  • 我们大部分的核武器基础设施(实验室、试验设备、生产工厂等)都已老旧而衰败。核武器行业的核心,即钚核(引爆装置)的生产已不复存在。落基弗拉茨工厂(Rocky Flats)早在 20 年前就已关闭,重建一个现代化钚核设施的每一次努力都受到阻挡。
  • 同样,国防部解散了其核武器能力,关掉办公室,重新分配科学家,结束职能部门的运作。今天很少有年轻军官选择攻读核物理或核工程学位,成为核武器科学家的更是凤毛麟角。几乎没有人关注核武器的战略思维、战术的发展、涉及核武器的战略推演,以及围绕核战争的军事演习。
  • 没有核试验,国防部常规体系与核体系的生存能力在很大程度上无法得到验证。有关核武器效果的科学研究一蹶不振,结果我们检验美国体系抵抗核武器效果的能力几乎荡然无存。
  • 美国国防部长盖茨对目前这种局势或许做出了最好的总结,盖茨最近指出:“美国自 1980 年代以来,没有设计过一件新式核武器,自 1990 年代初以来也没有制造一件新式核武器……。在所有公开宣称的核武国家中,美国是唯一既没有对核武库进行现代化升级、也没有能力生产新核弹头的国家。”1 核武器发展的三个步骤(设计、试验、生产)中的每一步都具有表演艺术特征,每个步骤都需要高度专业的团队,而且团队之间必须密切合作。重新学会如何有效地去做,需要多年的实际演练。
上面提及的大多数退化问题,主要的原因就是没有开展试验,不恢复试验,其中大部分问题就无法得到改正。禁止和暂停核试验又起源于核不扩散政策,下面就让我们来审视这个核不扩散世界。 核不扩散努力的失败核武器的扩散非同其它威胁,美国从一开始就主导防核扩散的努力。“巴鲁克计划”和艾森豪威尔总统在联合国的“原子能为和平服务”演讲,是这些努力的最著名开端。在 1960 年代,美国积极协商 《不扩散核武器条约》,通过将核武器限制在当时的五个核大国(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美国、英国、苏联、中国、法国),谋求防止核武器扩散。1970 年,包括美国在内的 43 个国家签署了《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其中五个国家以拥核国家身份签署,其余国家以非拥核国家身份签署,后来的签署国也都以非拥核国家身份签字。

在研发、试验、生产和部署任何类型和数量的新型核武器上,《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没有对五个拥核国做任何限制,对此每个签署国都表示同意。目前,在全球 193 个国家中已经有 189 个国家签署了这项条约,获得正式拥核身份的还只是原来的五个国家。 此条约代表了防止全球核扩散的基石。

在冷战期间(一直到《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诞生后二十年),相对来说,几乎没有发生核扩散问题,其主要原因是,面对数万枚能即刻发射的美国和苏联核武器,其他国家获取核武器的努力似乎毫无意义。十八个国家踏上了研制核武器之路,但后来全部停步。

冷战结束后,与此国际条约有关的问题便相继出现。一些国家集团、活动组织、军控人士、反核组织等,将他们的核裁军意图强加到“核不扩散”上,于是形成一种有效的劫持。他们并没有改变条约本身,而是宣称条约要求核裁军。但事实并非如此。

多年来,联合国、联大会议、裁军会议、一些大的国家集团,还有数不清的非政府组织,完全转移了《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焦点,从防止核扩散转向核裁军。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在 20 多年中一直迫使美国(柿子拣软的捏)加快单方面核裁军,却很少关注如何防止无赖国家获取核武器。因此,《不扩散核武器条约》首先就未能阻止巴基斯坦获得核武器,然后是北韩,现在又轮到伊朗。显然,今天所推行的核不扩散政策无所作为,濒临死亡。

如果北韩巩固其核武器地位,其它邻国(如日本、韩国和台湾)出于自卫,有可能选择成为拥核国家;如果伊朗生产核武器,埃及、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和其它中东国家也可能步其后尘。这两个地区节点一旦出现核扩散,可能引发全球性扩散,发达国家和欠发达国家都将卷入其中,前者能迅速拥核,后者中大约有 40 个国家已经采取发展核武的早期步骤,其中很多国家或许将此视为准备阶段。这一令人震惊的前景,导致一些人士和组织在绝望中抓住不可能实现的东西 — 所谓的“无核武器的世界”。
无核武器的世界两年半前,预感全球可能出现连锁性的核扩散,四位有名的老资格政治家,佩里、舒尔茨、基辛格和纳恩(Bill Perry, George Shultz, Henry Kissinger, and Sam Nunn),提出一个无核武器世界的国际目标。他们声称并不知道如何达到此目的,但提出了一系列的(主要由美国采取的)重大核裁军行动,以此促使其他国家跟进。

自不必说,军备控制人士、裁军人士、以及全球核不扩散大联盟欣然笑纳,抓住这个设想不放,他们举办会议、策划方案、组建联盟、撰写文章,并将其他相关的活动纳入这个设想之中。一个并行的国际项目,“全球零点”应运而生。最近,奥巴马总统公开表示,他的政府将致力于无核武器的世界。

在由此掀起的兴奋和热情之中,却没有人提出若干值得深思的问题。在为这个如此巨大和惊人的努力采取任何行动之前,我们必须提出,也必须回答这些问题。
  • 一个没有核武器的世界可能吗? 毫无疑问,我们必须回答这个问题,才能开始采取可能产生严重问题、或可能无法逆转的重大行动。
  • 一个没有核武器的世界理想吗? 在文明社会中,监管和强制已证明至关重要。
  • 我们将面临什么危险? 美国的核威慑已经为我们提供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安全。
  • 如果我们真的实现了无核世界,将如何保持? 全世界都已熟悉基本的核武器技术。
  • 我们如何核查各国遵守条约的表现? 这似乎不可能。
  • 正是在美国奉行核冻结、限制核武器的设计和生产、大幅削减核库存的同时期,核扩散出现加剧,为什么我们还要相信进一步裁减核武器会阻止核扩散呢? 似乎很明显,示弱并不是赢得核不扩散游戏的路径。
  • 一个国家设定一个不知道如何实现的目标,有何明智可言? 在时间、人力和资金方面做出重大承诺,结果可能适得其反。
  • 我们还有防止核扩散的其他有效选择吗? 直截了当强行监管核不扩散看来是当然选择。
在没有解决这些问题之前,奥巴马政府就提出大量建议,迅速推动落实核裁军的设想。计划于今年实施的三项建议,尤其相当危险。首先,批准《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就是迫使我们永远靠着那些不顶用的核武器,以及缺乏经验的核武器科学家和工程师。第二,对我们的核武库存做出重大削减,这样做不明智。美国仍处在根据庞大的《莫斯科协定》削减核库存的过程中,到 2012 年才结束,我们应稳定在这个水平,直到美国仍在规划中的“快速响应基础设施”建成并能弥补核库存削减后的空缺为止。第三,永久取消可靠的替代核弹头项目,这是美国想在 20 年中完成的唯一现代化项目,此举极不明智。我们用了 5 年的时间初步研制这种核弹头,它对重整我们工业基础的人才队伍,以及延长我们老旧核武器的寿命,至关重要。

从历史上看,禁止核武器的努力取得完美的成功。在开始现在这样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之前,要想做好,我们应仔细审查有关记录。现代史中曾经尝试的努力之一,也是最有警示意义的努力之一,是凯洛格—白里安公约。该公约于 1928 年签署,目的是禁止将战争作为国家政策的工具,世界几乎所有主要国家都成为其签约国。与此同时,这些国家也都在备战第二次世界大战。二战是历史上最血腥的战争,造成 6000 多万人死亡。

“无核武器的世界”是一项考虑不周的倡议,不可能成功。反而,它将使我们暴露于迫在眉睫的真实世界威胁之下,阻止着我们迅速重建日渐衰败的核武器能力,却无法遏制日益逼近的核扩散连锁反应。
通往未来成功的道路?依轻重缓急,我们采取下列五大步骤,就能安然度过这场完美核风暴,开创一个安全的未来。 不要再奢谈一个没有核武器的世界首先让我们遵照医生的行医准则“第一,不伤害”(虽然这可能伤害一些人的自我),我们必须放弃“没有核武器的世界”这个目标,并取消旨在启动无核武器世界倡议的 2009 年三个不当建议(如上所述)。这个目标无论多么美妙和理想,我们都无法实现,而且与其相关的这三个早期行动将给我们的国家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阻止核扩散我们必须阻止核扩散,这是我们国家当前面临的主要威胁。如果我们能把拥核国家保持在八个,世界要是运气好,或许能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管得住核武器。

北韩和伊朗的核野心,加上世界在过去 20 年应对这种挑战中表现出的懦弱,导致目前的核扩散危机。现在我们的确处在危难之中。如果这两个国家制造核武器取得成功,将引起核扩散连锁反应。很多很多国家将拥有核武器,恐怖分子将获得核武器,并将经常使用核武器,我们将生活在核恐惧和混乱的世界中,这将是一条不归路。

只有现在就阻止北韩和伊朗拥核 — 必要的话不惜采取武力 — 我们才能避免这种结局。这绝对是必不可少的步骤,我们必须采纳。实际上,核扩散连锁反应已经开始,是以一种朦胧的方式,带着反正谁也挡不住这两个无赖国家的心态。我们应首先尝试威慑,尽管没有多年的准备,可能会证明不成功。但是如果我们必须使用武力,那么现在为阻止这两个无赖扩散国所耗费的成本,同因为没有阻止他们而未来必须付出的代价相比,只是一个零头。

在迫使其中一个国家放弃其核武器项目后,我们的行动将缔造一个全新的世界,核不扩散努力将彰显活力和成效,威慑将再次被认可为有效工具,世界各国将不再担心核侵略威胁。我们只有阻止核扩散者,才能实现核不扩散。

然后,我们必须让世界相信三个现实。首先,核不扩散需要强制推行! 必须有警察在街上巡逻。理想上,这将成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认可的五个拥核国的集体责任,世界可能最终会走到这一步。但是在目前,美国必须发挥领导作用,辅之以愿意帮助的国家,并寄希望于一个或更多其他拥核国的支持。第二,核武器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核武器结束了历史上最血腥的战争,拯救了数百万的生命。在长达近半个世纪,核武器阻止了更大范围的毁灭性战争。今天,一些国家掌握核武器的现实,抑制了其他人使用核武器。世世代代,只有由大国和负责任的国家掌握核武器,世界才有希望。第三,《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不平等性的真正受益者,并不是承担重大责任的五个拥核国,而是 180 多个非拥核国,《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保护他们免遭侵略性核武装邻国的威胁。
重建核威慑二十多年来,美国已忘记威慑,而威慑是我们最有力的外交政策和国家安全工具。我们必须恢复威慑,并彻底重新塑造我们的核威慑战略,以面对目前的现实。下面五个例子论述为达成一个全新的威慑模型所需的范围巨大的变革。在冷战期间,我们的目的是震慑敌人,阻止对我们和我们的盟友发射核武器;现在,我们的主要目的必须是震慑无赖国家和扩散者,阻止他们获取核武器。在冷战期间,我们以报复相威胁;现在,为了避免巨大损失,我们必须以先发制人相威胁。在冷战期间,我们威胁使用核武器;现在,我们应威胁使用武力。在冷战期间,我们威胁的目标是领导中枢、军队与核武器;现在,我们应将打击目标锁定在生产核武器的设施等。在冷战期间,我们将攻击视为战争的开始;现在,我们应视攻击为谈判过程的一个筹码。 重建我们的核武器能力我们必须修复二十年核冻结导致的大规模损坏。总统必须发布一个坚定、明确的声明,强调一个有效的、安全的、戒密的、可靠的核威慑对美国的安全至关重要,我们将把核威慑作为最高优先而保留。我们必须立即修复大规模的损坏,应采取下列措施:
  • 重建可靠核弹头替代计划,以此作为重建人才队伍并开始现代化的关键项目。
  • 发动一次全国辩论,把本文讨论的问题告诉美国人民,取得强有力的公众支持和所需的跨党派多数,经过数十年的恢复来完成计划实施。
  • 在有助于发展先进核武器的所有领域,重建持久的、坚实的研究和开发项目。
  • 终止美国单方面暂停试验的做法,不批准《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并建立国际共识,承认此条约不适用于《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认可的五个拥核国。
  • 恢复国防部核武器组织和项目,重新开始制定新型核武器的军事要求,恢复我们核威慑的可信度。
  • 设计、试验和生产国家全部威慑使命所需的新型核武器。
  • 对我们的核武器基础设施进行现代化,成为更小型、更低成本、更有效的体系,将重点放在钚核的生产上。
  • 恢复国防部有关核武器效果的项目,包括地下试验,以确保关键的军事和民用体系能在核攻击中生存下来。
奉行负责任的武器控制在一个没有核扩散的世界,我们必须领导八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持续推进一系列可核实的核武器削减努力,目的是保持稳定,并确保《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认可的五个拥核国具有核能力来维护秩序。

总之,上述列举的五个步骤应能成功地化解构成完美核风暴的五个挑战,重建我们关键的核威慑,并创立一个有效的防核扩散全球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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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作者简介

罗伯特·门罗,美国海军退役中将(VADM Robert R. Monroe, USN, Retired),美国海军学院理科学士、斯坦福大学文科硕士,现为独立国家安全事务顾问。门罗中将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应征加入海军,1946 年自舰队入读海军学院,1950 年被委任为军官,先后服役于驱逐舰、扫雷舰、巡洋舰及两栖攻击舰,包括三次担任海上指挥职务。其后他担任将官达 11 年,包括以中将衔担任国防核武器局局长及海军研发测评部主任。门罗中将的海军生涯涵盖冷战时期,包括韩战与越战。他在海军服役 38 年之后退役,旋即加入一家高科技工程建筑管理大型国际公司 Bechtel 集团,22 年间成功担任业务部门经理、副总裁、高级副总裁、合伙人及资深顾问。他最近曾任并现任国防部、国务院、能源部、国家太空总署及其他政府部门和民间机构的多个顾问委员会成员。门罗中将经常撰写有关核武器问题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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